我的父亲
脱困未成身先死我的父亲朱鹏飞,在他的一生里,一直为多子女的家庭生计而奔走抗争,承受了莫大的精神压力。父亲是个有大爱更有大志的人。他爱妻子,爱家庭,更爱这一群虽穷苦、又与他血脉相连的聪慧的儿女。父亲不仅有爱家的情愫和家长的担当,更是个有正义感且善于思考、刚直不阿的男人。
年轻时的父亲,因生活所迫而过度奔波劳累,上天可错给了他苦命的一生。父亲在成家立业后长时间难解难分的生活压力,加之长期缺乏营养又工作生活上的煎熬,给本就身体素质下滑的身躯,过早地遭遇上健康的厄运。
长此以往,父亲的身体愈发衰损。作为一名医生,明知不认真对待则后果严重的父亲,只因家庭经济拮据,且又全身心顾及家庭,对病情的进展视而不见。殊不知,缠身不离的心脏动脉粥样硬化症,高血压等病魔已经悄然侵蚀着他的躯体。因病情加剧的健康信号连连告急。1981年7月7日(阴历六月初六),年仅68岁的父亲,终因心力交瘁,积劳成疾,心脏病突发,走完了他艰辛坎坷、未能享一刻清福的一生。
父亲1、70米个子,偏瘦身材,简易的西装头,小方脸上一对双眼皮眼眸睿智有神,一对耳轮硬朗的大耳朵临肩而垂,两扇马鞍式鼻翼静卧在鼻梁上,和两片红润而菲薄的嘴唇和着小方型脸庞相邻组合,一副书生相。父亲尤其白皙的肤色和他那长期沉浸于沧桑岁月所留下的凝思神重,况且不苟言笑的神情,让人为之感叹和肃然起敬。
父亲平生虽穷困潦倒,但他人穷志不穷的品质和善于感恩回报的人格魅力令人敬佩。在父亲的一生中,总归是经济拮据的原因,平素里虽没见过他穿过几件甚好的(就是当时已出嫁的大姐给买的新衣衫他也没想到要穿)衣裳,可他爱整洁,讲究仪表的个性却表现的如此分明。父亲对穿戴从不喜新厌旧,但衣履平整,从不邋遢的个性,始终是他的性格特征。
少年时的父亲,其头发丝就显得稀疏且细软。青年时期一直保持的西装头,伴随了他的一生。父亲这一辈子从不上店吹风熨烫。可他有一个简约而不简单、质朴而不古朴、并已融入他全部生活的习惯。那就是,每当他迈出一步家门,或去上班或外出看病就诊前,总会事先凑近镜台,照着镜子,用木梳沾些清水整理有些凌乱的发型。父亲梳理的发丝虽不可能上过发胶,可梳子走过的纹路和经蘸水后有些湿润的发丝在光的作用下,看上去熠熠光洁,那整齐而平滑的西装头,仿佛熨烫过一般,显得整洁大方。
记得一件被父亲穿了好多年、且面料粗糙老旧的呢制中山装,成了父亲生活中的挚爱和伴侣。父亲这些良好的生活习惯,和勤俭朴素的良好风范,不仅为子辈们树立了榜样,也为他俭朴的一生添加了良好的形象。
一生能吃苦耐劳的父亲,从不讲求吃穿,更是滴酒不沾。但在他的一生中也养成了让他痴心不改的抽烟陋习。作为一个医生的他,也明理抽烟的害处,但我们清楚,这种陋习的养成,正是父亲对解脱贫困的无奈和孤独生活的妥协退让。我们深知,当他深心的负压积重难返时,抽烟就成了他唯一能解脱心愁的一种没有办法的办法。
记得从我懂事的那时起,就知道父亲的抽烟在厉害时有点像“擀面杖吹火”,常会一根未灭一根又起。尤其夜深人静时,父亲的烦愁心结“才下眉头又上心头”。烟虫却成了父亲既能为计划破解困局而苦苦思索,又能暂时安奈这不安神经的兴奋和苦愁。
在最困苦的年份里,父亲常常是借万籁俱静,大地沉睡时独坐床头,在黑灯瞎火的陋室里吹烟吐雾。让袅袅的烟霾陪伴度过夜深的无聊和寂寞。常常地,手里端着烟灰缸的父亲,抽烟时手夹烟蒂往烟灰缸上弹抖烟灰时所发出的“当当”声,波及陋室的各个角落,那阵阵呛人的焦油烟味,常会把我们在熟睡中呛醒。
小时候的我,也曾临父亲边床而眠,常在深更半夜被烟雾呛醒的我,有时会把头探出被窝,睁开惺忪的双眼,在黑暗中顺着那一束不断发红、发亮的光点寻觅。当看到红光背后父亲那张若隐若现、紧皱眉头苦苦思索的憔悴时,虽无力为父亲的担忧而担忧,但深心也曾为之黯然神伤。宁静的黑夜伴随着闪闪的烟点,让人深感这夜的可怕和狰狞。一时间,内心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和困顿,常伴随天明。
特别在那个资源极度匮乏的计划经济年代,买东西好多都是以分来计算。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当时瓯江边常有仅几分钱一斤的黄鱼买卖,居然还有些家庭嫌贵或舍不得买吃,而更廉价的海蜇皮(当今桌上上菜)竟无人问津。
还记得那个年代当学徒工的月薪仅有16元。当时一个人的月生活费能达到8元就已经不错了,也不可能享受到单位的生活补助。在我的印记里,月薪50多元的父亲,在单位里算是个享受补助的对象,因为他有一群要生活吃饭的孩子。因此,在维系家庭生活的经济支出中,他必须每天要精打细算,还经常指导我给单位写“家庭经济困难补助报告”,以解家庭的燃眉之急。
父亲的一生很纠结很痛楚,又很无奈。因父亲的月收入对维持家庭生活来说是捉襟见肘。我的父亲几乎每天会在晚饭后会按照比例计算,付给母亲次日的买菜钱(当时的母亲为了解决二姐的工作,退职在家照顾全家的生活)。经常地,由于母亲向来没有经济计算头脑,在她豪爽、阔绰又手头趋紧的个性驱使下,一到菜市场买这买那,常常超出了一天的计划内费用,常有“朝不保夕”难言之苦。于是乎,父亲下班后,常会为此而夫妻吵架。这自然加大了父亲本已收入有限,靠精打细算勉强维持家庭生活的负担。常常使得本已为生计而绞尽脑汁,又苦思冥想的父亲,陷入了极大的精神折磨之中。
在我的记忆里,那个年代的医生很吃香。何况父亲又是远近闻名的中西医医生。当时的光景,虽不像现在送红包就是上千元的礼包,但怀有感激之情的朋友(父亲的病员)还会送些礼物一表由衷之情。由于文革中父亲头上“坏分子”的政治“紧箍咒”随时让他不敢越雷池一步,父亲对此总是战战兢兢。也出于父亲的个性使然,他显然没有擅自收礼,利用自己能开(请假单、给计划好药等)的特权,谋取利益为家庭解困。更令我不解的是,父亲在家境极度贫困的日子里,从没利用休息日,在家为看病赚钱。也因此常会听到被拒之家门病人不可理喻的怨声。对此,父亲对于我老母应该在家看病赚钱的劝慰和大姐有钱不赚的埋怨,父亲都置之不理。父亲这种不会借机赚钱的举动,也会引来众多朋友的不解和批评。
在父亲的一生中,也有几个在病员中发展的知友,如住在天窗巷的阿芳叔和瓜棚巷的兆松叔等。我总感觉他们常在父亲难解困局的关键时刻伸出援手,帮助我们家暂度困境。因此,宁愿有借有还,依靠朋友接济、援助成了父亲解困危局的唯一途径。在那个“贫穷就是社会主义”的年代,本该靠智慧、勤劳赚钱无可厚非的事,却成了政治禁锢。有多渠道可以赚钱的父亲,犹如“虎入平川”,“一事无成”。
长此以往的家庭经济压力,一身疲惫的父亲,况且又无营养可补,身体素质日渐滑坡。因年轻时过度劳累所造成的脊椎轻度歪曲在进一步加重,在其晚年形成的轻度驼背,给他身心造成了严重痛苦。渐渐地,逐渐加剧的心脏动脉粥样硬化症,高血压等疾病,加快了父亲的衰老和疾病缠身的痛苦折磨。
让人痛心疾首的是,父亲顶着舍不得花钱给自己买副老花镜,每天皱紧双眼给拥挤排队的病人瞅病写方。这痛楚、尴尬的脸部表情,至今想来,真让人于心不忍。(续文) 真是父爱如山啊 次席拜读啦谢谢分享 父亲真伟大 好父亲一生静以修身,勤俭持家,传承美德。
向好父亲致敬! 抽烟那一节的描写我特别喜欢,使我想起了一辈子当教书匠的父亲。 伟大的父亲! 拜读了,父亲的伟大 父亲是一座山、、、、、、、 这样好的父亲,不要用潦倒二字. 赞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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