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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三青蝈蝈”的命名致甘棠先生
甘棠先生:春节好!
偶见网上大作《玩虫琐记之一---蝈蝈篇》中不指名而道姓地提及我,所以在此作一些说明。你在文中有如下一段:“第二种是山青蝈蝈。天津南开大学中文系孟姓教师曾著书《中国鸣虫与葫芦》称之‘三青蝈蝈’,余阅之,大笑不止。天津方言‘三’、‘山’不分,该教授亦作想当然尔。三字何解?”我就是那个“孟姓教师”----孟昭连。因拙著中有“三青蝈蝈”之名,而引得你“大笑不止”,真不好意思,先向你赔礼了!因为我知道,“大笑”而又“不止”,那会弄出病来的。首先应该肯定,你的这段话言简意赅,内涵颇丰富:不但指出了问题之所在,而且分析了产生的原因,以及这个问题在你心理上引起的不良反应。作为《中国鸣虫与葫芦》的作者,从对读者负责的角度,我想说明以下几点:
一、南开大学在天津,我在南开大学工作,但我不是天津人,也不会天津方言。
二、据我的有限知识,天津方言中“三”、“山”是有区别的,虽声调相同,但一为不卷舌音,一为卷舌音。
三、“三青”之名其来有自,不是“想当然尔”。“三青”一词,来源甚古。《山海经》上就有“三青鸟”、“三青马”之名。只要在网上搜索一下,就能找到,不必赘言。那么“三青”是一种什么颜色呢?元陶宗仪《南村辍耕录》卷十一有“采绘法”一条,专谈绘画所用各种颜料色彩及其调制方法,有如下记载:“凡合用颜色细色,头青、二青、三青、深中青、浅中青、螺青、苏青、二绿、三绿……”“蓝青,用三青入高三绿合”。所谓“青”准确地说叫“石青”,根据色彩之深浅又细分为头青、二青、三青(后来又有人分出“四青”);同理,绿色也可分为头绿、二绿、三绿、四绿。“三青”是一种淡于浅蓝而重于绿色的颜色。上面《辍耕录》中所载“蓝青”一色,是用“三青”加“三绿”调制而成。后世绘家,一般用石青画枝叶或山石。另外,印刷用色亦与此同。“三青”之名,即来源于此。
民间玩虫,三教九流,无所不有,身份虽有参差,然各有心得,尽得其乐,这是一件大好事。十多年前所以草成《中国鸣虫与葫芦》一书,正是与天下虫友共享个人的心得与体验。至于命名之确否,分类之当否,完全可以讨论。甘棠先生既然玩虫日久,又有过与世襄王先生类似的捉虫经验,完全可以在分类上另立一家之言,而不必拘泥我的“四分法”。事实上,蝈蝈之大小、色泽、音色,相差何止万千!拙著之分类与命名,只不过按照民间玩家常用的说法(但并非只是北京人的说法),既非严肃的昆虫学著作,也不必那么“科学”。尽管如此,还是照顾到了“言必有出处”的原则。从色彩对比的角度看,“三青”的传统含义,正与“三青蝈蝈”的体色相符,在修辞上也要比“山青”(山里的青蝈蝈)来得准确、雅致。
有些事不必太较真,尤其是民间工艺、民俗文化中的一些问题,有些甚至根本说不清。作为研究者,只能根据自己掌握的材料,在认真思考与分析的基础上,尽可能地进行归纳、总结、提炼。这是一个复杂的过程,当然会出现失误,所以也允许进行评论乃至批评。但作为批评者,也要在充分掌握有关知识、充分调查了解的基础上进行批评,不能光根据个人不完全的所见所闻,或个人的狭隘经验来批评,更不要说用讽刺与挖苦的口气了。
就某棠先生文中所涉及的问题来说,可质疑的问题也不少,虽然它不至于引起我的“大笑不止”。比如说,甘棠先生文中说“山青蝈蝈”之名才对,有什么根据?说“只有山区才有这种蝈蝈”,是这样吗?平原地区没有吗?解放初期在大江南北的大平原上,各种颜色的蝈蝈都有,既有翠绿者,亦有深青者,还有近似铁蝈蝈者。再比如说,大作中说草白蝈蝈“直到2000年以后,这个品种彻底绝迹,好多年没看见了”。能这样说吗?到底是因为“彻底绝迹”你才多年不见了,还是因为你多年不见就说它“彻底绝迹”了?恐怕都不是吧?另外你先说唐朝皇帝养蝈蝈,后来又更正说明朝“刘侗写的《帝京景物略》里有冬季玩蝈蝈的记载”,请问书里是写的“冬季玩蝈蝈”吗?此书就在我的案头,书的何卷何章有此记载?请问你真的看过此书吗?
欢迎再批评! 天津南开大学文学院 孟昭连 06-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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