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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6-2 19:25: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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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玩,可以解释为文人把玩的东西。文人和其他人对古玩的偏爱不尽相同。譬如玉石,两者间的差异不大,而玉被称之为石之精华,应该没有异议。可文人往往偏爱还是玉的初级状态的石。玉在我们的历史上,有着崇高的地位,所谓君子比德于玉,是说玉蕴含着人品的所有好的特征。因此,玉让历来的人们内心倾慕。也因为完美,玉也历来被看成一种荣耀和名贵。可文人和他人有别,甚至就是因为玉的完美,文人反而觉得疏远和陌生。文人向往完美,又因此努力创造着完美。文人明白完美其实是一种梦想,一个过程。文人遇见了玉,觉得玉浅显了自己的梦想,玉让心中的完美梦想变得似乎很现实,这种似乎的现实让人索然无味。哪像石,那么纯真朴实,怎么看也不到火候,有许多不足可以议论,有许多美意可以生长。这就有意思有感觉了。大一点的可以观赏,大文人米芾还喜欢拜它。小的可以治印。是文人书斋里的长物。石可以观赏到什么呢?应该是它的不成方圆,没有站相和坐相,这和文人的内心很像。“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亦如此”,这里的山不妨亦可看成是大一点的石。印石呢,也真是出奇,天下所有的颜色都沾了,石的所有的状态都顽固地坚持着,就像文人,总是很顽固,个性和天真的状态,无论怎样也坚持着。于是庭院里放块观赏石,心底安稳。书斋里少不了印石,可以把自己的名儿心里的话儿刻上去。还有案头的供石,和磨墨的砚,换成玉的,恐怕历来都是罕见。
说了玉和石,不免要讲到金与木。金是金器,也是说青铜器。木是树木,更是说木器。金是金碧辉煌,是金玉满堂,是钟鸣鼎食。说到青铜器,首先是国家重器,更是和文玩少了干系。而木,却是文人的至爱。明清的家具,更多是文人的构想。经典的木材,譬如檀木、鸡翅、铁藜、楠木、榉木、核桃木,制作明清经典家具,文人是不容置疑的终极者。尤其是文人书斋里的木器,内中的审美智慧,达到了让人每每见了忘情的境界。文人文弱的内心,受不住镶金错银,更扛不住青铜器,哪怕是一个青铜酒卮。可文人就是喜欢木器。金的坚挺和精确的存在方式,让所有的想象归结成一种不变的指向。而木器是欣欣向荣的木叶换一种存在的方式,给人的永远是一种生气,无限的亲切和真切感受生命的美丽和它的无限可能性。也因此,和表示奢华的金器和表达尊贵的青铜器不同,木器的构想拥有自由和灵性,可以成全一种委托生命想象的大美。就家具而言,明清的文人还真做到了。明清之前呢?文人也是这样的。譬如苏东坡,他画过拳石枯木图。他画枯木,无意间流露了他对生命的关注,和生命状态可能改变的敏感。他把木和石画在一起,又分明是文人情怀的不可改变。文人的心是相通的,尤其是大文人的心。大观园中人的困扰,无非就是“金玉良缘”和“木石因缘”的困扰,这种困扰的出现,无非就是《红楼梦》的作者是大文人的缘故。
文玩的特点,还可以在陶和瓷上看出名堂来。十几年前,几乎每个星期都逛古玩地摊。后来还约不少文人去。鲜明的是,文人去那里,无论是初次还是许多次,他们留连的总是陶器。在地摊,可以遇见的陶器和瓷器价钱都不大。可见偏爱陶器不是钱的问题。而是陶器和瓷器不同的地方,让文人可以说是齐刷刷地站在了陶器一边。陶器和瓷器,就像石和玉,也像木器和金器。后者是一样的尊贵和完美。而陶器和石和木一样,总是那么高古、那么粗拙、那么不修边幅,那么灵性和自在。瓷是伟大的,它在世界的眼里,和“中国”同名,它是中国人发给世界的尊贵和完美的名片。陶器是瓷器的少年时代。少年永远让人感奋。文人喜欢陶器,因为文人最难忘少年时代,文人最羡慕不失天真的艺术、文字,自然还有流淌着先人天真气息,至今竟然还可能面对的器物。拍卖行的槌子,总是为明清的官窑瓷器而落,这些瓷器的价钱也只有金器和玉器可比。因为美好的生活祈求永远,金玉满堂是祈求,秘色清华也是祈求。文人也祈求美好,可文人的美好是在心里的,枕石醉陶已经足够,拳石枯木已经忘情。至于这石这木这陶,值多少钱是无关于心的。黄花梨和紫檀的明清木器现在也是价值连城了,然而一是文人和这黄紫两木收藏的缘分不大,二是文人是很不至于会变卖书斋里的木器。陶器看来是没什么机会和瓷器飙价的,这在别人眼里是个问题,可在文人心里恐怕永远不会当一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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