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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2-26 17:5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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鹌鹑简称鹑,《诗经·国风》中已有“鹑之奔奔”的句子。旧说鹌毛色黑,为鼠所化;鹑毛有斑,为黄鱼、虾蟆所化。这虽不足信,也表明先民很早就注意到这种其貌不扬但英勇善斗的鸟了。
清人陈淏子《花镜·养禽鸟法·鹌鹑》云:
鹌鹑一名罗鹑,一名早秋,田泽小鸟也。头小尾秃,羽多苍黑色。无斑者为鹌,有斑者为鹑。雄足高,睢足卑。又有丹鹑、白鹑、锦鹑之异。每处于畎亩之间,或芦苇之内,夜则群飞,昼则草伏。有常匹而无常居,随地而安,故俗又名鴳鹑。山东最多。人可以声呼而取之。凡鸟性畏人,惟鹑性喜近人。诸禽斗则尾竦,独鹑竦其足而舒其翼。人多畜之使斗,有鸡之雄,颇足戏玩。
“鹑戏”即斗鹌鹑的游戏。相传唐玄宗喜欢斗鸡走马,西凉人投其所好,进献鹌鹑,能随金鼓节奏进退争斗。宫中养以为戏,一时成为风尚。
后蜀花蕊夫人在《宫词》中,写有“安排竹栅与笆篱,养得新生鹑鸽儿;宣受内家专喂饲,花毛闲着怎皆知”的句子。可知在后蜀宫中,有专人饲养鹌鹑。鹌鹑的毛色一无可观,饲养它一定是为了使之相斗了。五代时期的“花蕊夫人”,前后有两人。五代十国时,四川先后建立了前蜀、后蜀,但青史留名、广为传诵的不是皇帝,也不是文臣武将,而是两位花蕊夫人。“花蕊夫人”先得名于前蜀开国皇帝王建的妃子徐氏,成都人,宫号为花蕊夫人,后封顺圣太后。当时,她们两姐妹都得到王建的宠爱。大徐妃为王建生下一个儿子王衍,后被立为皇太子。王建当上皇帝后不久去世,王衍当上皇帝后荒嬉无度,对吃喝玩乐十分在行。而大、小徐妃更是结交宦官卖官鬻爵,弄得不成体统,后唐庄宗乘机灭掉前蜀,可见这位花蕊夫人是不值得称道的。另一位花蕊夫人,是后蜀后主孟昶的费贵妃,一个歌妓出身的贵妃。费贵妃,青城人,也号花蕊夫人。世传《花蕊夫人宫词》百篇,都是孟昶妃所作。孟昶是个非常懂得享乐的人,他广征蜀地美女以充后宫,妃嫔之外另有十二等级,其中最宠爱的是“花蕊夫人”费贵妃。花蕊夫人最爱牡丹花和红桅子花,于是孟昶命官民人家大量种植牡丹,并说,洛阳牡丹甲天下,今后必使成都牡丹甲洛阳。他不借派人前往各地选购优良品种,在宫中开辟“牡丹苑”,孟昶除与花蕊夫人日夜盘桓花下之外,更召集群臣,开筵大赏牡丹。红栀子花据说是道士申天师所献,只有种子两粒,花色斑红,花瓣六出,清香袭人。由于难得,便有人摹仿那花的样式画在团扇上,竟相习成风,称为“芙蓉”,“芙蓉城”因此而得名。在这种风气之下,“养得新生鹑鸽儿”是很自然的。
至迟到宋代,养斗鹌鹑已成为民间普遍流行的娱乐项目。《都城纪胜》记云:“有专为棚头,又谓之习闲,凡擎鹰、架鹞、调鹁鸽、养鹌鹑、斗鸡、赌博、落生之类。”《西湖老人繁胜录》记云:“宽阔处踢球、放胡哮、斗鹌鹑,卖等身门神、金漆桃符板、钟馗、财门。”此时,养斗鹌鹑不再是一项自娱的游戏,而是百戏、杂技艺人藉以谋生的一种技艺了。
宋元时期斗鹌鹑广泛流行民间的一个旁证,是当时的曲艺家们根据斗鹌鹑的激烈场面,创作了名为[斗鹌鹑]的音乐曲牌。如果斗鹌鹑的技艺不高超、不精彩,怎么会激起艺术家的灵感呢?
明人也喜欢斗鹌鹑。明末吴三桂不但酷爱此戏,还让人把他斗鹌鹑的情景绘成图画。此画至清代犹存于世,并为内库收藏。何刚德《春明梦录》说:“南薰殿茶库,所藏字画尤多可观……又有吴三桂斗鹌鹑小像,皆特色也。”何刚德又在《话梦集》卷上咏此像:
窄帽将军奕有神,闲携小卒玩鹌鹑。
风流毕竟输秋壑,斗蟀堂前拥美人。
注云:“《吴三桂斗鹌鹑小像》”。诗中将吴三桂斗鹌鹑的故事,与贾似道斗蟋蟀的故事相提并论,颇堪玩味。吴三桂,明清之际高邮人,原籍辽东。武举出身,以父荫袭军官。明末任辽东总兵,封平西伯,驻防山海关。李自成攻克北京后,招他归降。他引清兵入关,受封为平西王。又为清兵先驱,攻打陕西、四川的农民军。后来会同多尼等,进攻云南,杀南明永历皇帝。他奉清朝之命,镇守云南,手握重兵,形成割据势力。康熙十二年(1673),吴三桂自称周王,十七年(1678)称帝,不久病死。吴三桂是一个反复无常的人,鹌鹑和美人都只是他的掌上玩物罢了。不过,中国历代都有贾似道似的宠爱动物的官僚,也是一道特殊的风景。
清代斗鹌鹑之风最盛。北人、南人、皆以鹑戏为乐。
潘荣陛《帝京岁时纪胜·九月》有《斗鹌鹑》条写京城风俗:“膏粱子弟好斗鹌鹑,千金用胜。夏日则贮以雕笼,冬日则盛以锦橐,饲以玉粟,捧以纤手,夜以继日,毫不知倦。”
董伟业《扬州竹枝词》咏扬州风俗:“蟋蟀势穷何处使?鹌鹑场上看输赢。”又,王锦云《扬州忆》亦咏扬州风俗:“把就鹌鹑邀客斗,教成鹦鹉作人言。”
顾禄《清嘉录》卷九有《斗鹌鹑》条写苏州风俗:“霜降后,斗鹌鹑角胜。标头一如斗蟋蟀之制,以十枝花为一盆,负则纳钱一贯二百。若胜,则主家什二而取。每斗一次,谓之一圈。斗必昏夜,至是畜养之徒,彩缯作袋,严寒则或有用皮套,把于袖中,以为消遣。”
葛元煦《沪游杂记》卷二有《斗鹌鹑》条写上海风俗:“沪人霜降后喜斗鹌鹑,畜养者以绣囊悬胸前,美其名曰‘冬兴将军’。斗时贴标头分筹马,每斗一次,谓之一圈。按无斑为鹌,有斑为鹑,形状相似,多产沪上田间。”
屈大均《广东新语》卷二十也有《鹌鹑》条写广州风俗:“番禺狮子里多鹌鹑,其价颇贵。斗者率以此为良,张网田中,以犬惊而得之。其麻翼、黑爪而足高者雄也,黄眼、赤嘴而足卑者雌也。其夫斗也,使童子左握其雄,右握其雌,时时在掌,出入不离;又处之以囊,以盛其气,沃之于水,以去其肥。其将斗也,则注以金钱,诱以香粟,拂其项毛,两两迫促,于是奋怒而前,爪句喙合,洒血淋漓,尚相抵触。斗之既酣,胜者与禄。此戏传自岭内,今广人皆以此为事。”
根据上引诸书,可见有清一代,鹑戏风行南北。而北京的“千金角胜”,扬州的“看输赢”,苏州的“纳钱一贯二百”,上海的“贴标头分筹马”,广州的“其将斗也则注以金钱”,都表明当时的斗鹌鹑不仅仅是一种娱乐,同时也是一种赌博。这样就可以理解,为什么清朝政府曾经禁止“畜养鹌鹑”,如《清世宗实录》卷七九记载雍正皇帝的话说:“……京城禁止宰牛、斗鸡,及畜养鹌鹑等事,而无赖之辈则于通州、天津地方,仍敢擅宰耕牛,私开斗局。”此处“斗局”,指那些以斗鸡、斗鹌鹑为赌博手段的赌场。
斗鹌鹑通常都是在一个圈里进行,圈用髹漆的木板制成,或用柳枝编成。双方同时把斗鹑放入圈中,于是两只鹌鹑先振翮盘旋,寻找战机,然后突然发动攻击,争啄扑打。清人颜光敏在《斗鹑行》中这样描绘斗鹑场面的激烈:“两鹑出囊已脱手,盛怒似欲寻干戈。朱目绀趾岂得辨,疾如激水旋以涡。”清人李绿园在《歧路灯》第三十三回里,更细致地描写了斗鹑的情景:
只见四五个人,在亮窗下围着一张桌子看斗鹌鹑。桌上一领细毛茜毡,一个漆髹的大圈,内中两个鹌鹑正咬的热闹。……只见一个渐渐敌挡不住,一翅儿飞到圈外。那戏子连忙将自己的拢在手内。只见那少年满面飞红,把飞出来的鹌鹑绰在手内,向地下一摔,摔的脑浆迸流,成了一个羽毛饼儿。
在《歧路灯》这一回中,还有这样一句话:“从西过道走闪屏后进来罢,怕影飞了鹌鹑。”这是斗鹌鹑的规矩,即:当鹑戏正在进行时,忌人乱走乱动。其道理,如徐珂《清稗类钞·赌博类》所说:“鹑胆最小,斗时所最忌者,旁有物影摇动,则必疑为鹰隼,惊惧而匿。不独临场即输,且日后亦费多方调养,始能振其雄气。”
另外有一本名叫《蜨阶外史》的书上,也记载了一个有趣的斗鹌鹑故事。当时有一个住在武清蔡村兴善寺中的和尚,名叫鸿僧。他非常喜欢斗鹌鹑,蓄养的鹌鹑数以万计。后来他得到了一只玉鹑,长颈短尾,纯洁如雪,就像一只小鹤一样。它十分擅长搏击,飞起来有三四尺高,每次搏击时都能十分准确地击中敌手,因此附近没有一只鹌鹑能战胜它。后来邻村的山西商人得到了一只黑鹑,毛色纯黑,短小精悍。当它与其他鹌鹑相斗时,两个翅膀伏在地上,就如燕子掠水一般。它的嘴硬得像锥子一样,啄时令对手无法逃避。村人对玉鹑和黑鹑都非常喜爱,将它们称之为“天龙”和“地虎”。鸿僧与商人也因为两只鹌鹑而结为好友,并约定两鹑永不相斗。不料,后来由于误会,这两只鹌鹑不得不互相争斗起来。只见玉鹑怒视以待,黑鹑两翼伏地,双方斗得天昏地暗。到后来,甚至连各自的身体都无法辨清,只看见黑白两个影子飞快地一来一往,扭成一团。这时旁边围观之人无数,大家屏住呼吸,紧张至极,都认为是看到了一场从未见过的好戏。玉鹑身上已受了数十处伤,血浸透了羽毛,它张开双翼拖到地下,学着黑鹑的样子,眼看就要败下阵来。但只见它突然跃起五尺,猛朝黑鹑啄去,黑鹑遭此一击,魂飞魄散,只得垂翅逃走。商人见后非常气愤,拔出刀来要与和尚拼命,经过鸿僧的解释,总算结束了这场纠纷。后来鸿僧一直与玉鹑相依为命,直至鸿僧圆寂的那一天,玉鹑也在他手中死去。这个故事生动地描写了斗鹌鹑时激烈、惨壮的场面,也反映了中国古代盛行的斗鹌鹑风气。
关于鹌鹑的著作,今传《鹌鹑谱》、《鹌鹑论》二种,均为古人所撰。
《鹌鹑谱》分“原始”、“相法”、“合相名目”、“不斗劣相”、“杂名目”、“养饲各法”(内含养法、洗法、饲法、把法、斗法、调法、笼法、杂法)、“养斗宜忌”等部分。书中提到鹌鹑的名目,有丹山凤、五色鸾、赤绒豹、玉麒麟、锦毛虎、生铁牛等数十种。作者认为选材最重要:“上相名鹌,片林一艺,皆要识者辨出,方可用意饲养,庶不负真材也,故以鉴赏家为第一。”有了好鹌鹑,还得好好调教才能成材:“鹌最宜调,若得老手惯家调之,方能驯熟。上相名鹑,必敦请善调者付之。”这都是经验之谈。
《鹌鹑论》的内容包括“蓄骚法”、“斗势”、“笼养法”、“出笼调训法”、“回法”、“四要”、“四不斗”、“三贵相”、“四大斗”、“色”、“声”、“头”、“脸”、“眉”、“冠”、“鼻”、“嘴”、“眼”、“须”、“颈”、“颔”、“弦”、“嗉”、“腿脚”、“边毛”、“翅”、“背”、“胸膛”、“腹”、“尾”、“毛”、“骨”、“鹑品”等。其中的论述,多从实践中来。例如说调教鹌鹑之法云:“平日蓄驭,先以极弱鹑与之斗数嘴,以壮其胆,方喂以食。或以鹑皮包谷,令鹑咬破得谷,然后喂饱。或初以纸一层包谷,微露其谷,令鹑咬破喂之。次以棉纸三层包谷,令咬破喂之,如此则其嘴必狠。”这些训练方法都是符合科学道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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