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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2-26 18:3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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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河谣
吕献臣
一
沙阳镇不大,但沙河渡却不小,所以靠摆渡为生的人也就很多,冯家祀就是其中一个。不过冯家祀的船小,在热闹地方和别人争不过就带着女儿凤在渡口上游浅水处独自摆船。当然大家都知道这不过是个借口罢了。早些年凤她娘死的时候凤还小,冯家祀就带着女儿在渡口上靠摆渡过起了日子,凤就帮爹拉拉绳,给爹送送饭,父女俩相依为命。后来摆渡的人多了,大家伙在一起风里来雨里去的也好有个照应,可以说冯家祀是个老艄公了。一转眼,凤十七八了,出落成了大姑娘,白嫩白嫩的脸庞,红润润的,特别是那双眼睛,忽闪忽闪的,象沙河水清澈透明。虽说家穷买不起好看的衣服,但粗布衣服更显得凤端庄秀丽,撑起船来一条大辫子搭在腰上来回摆动,坐船的人都说,这家祀呀真是好福气,养这么一好闺女,将来一定享福。凤嘴巴也甜,一口一个大婶大母的叫,过往坐船的人也总是会多给一些。但也有些不务正业的男人放着大船不坐有事没事往这船上挤,这船本身就小,一丈多长,四尺来宽,几个大老爷们一坐,凤再一上船,男人就全在脚下了。说是坐船,等撑起船来男人的眼时不时往凤身上瞄。这还不说,要是赶上河风大时凤的衣服会被吹得紧紧地贴在身上,整个身体就呈现在他们眼前,特别是那胸,鼓鼓的往外涨着,惹得他们眼珠差点掉河里。坐在凤脚下的男人还说能看到凤的红肚兜,这让凤很难堪,冯家祀也大为恼火,可他是个老小孩,没啥脾性,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他也知道女儿大了整天在河道上出来进去有碍体面,所以才带着女儿去了上游。不过上游有时风也大,但总比让那些看烂眼的男人盯着好。冯家祀到了上游还在那里盖了一大间土坯房子,房子中间用高梁杆织成的屏风隔开了,凤住里面,他住外面,女儿是他的心肝宝贝,就是舍了老命也要把女儿看护好。
冯家祀在和女儿享受天伦之乐的同时,他还有一个爱好就是养鹌鹑。可以说这家里除了凤儿,最让冯家祀疼爱的就是那只装在小竹笼里的鹌鹑了。说起这只鹌鹑还真有点传奇,那是去年冯家祀才搬到上游时,一天晚上去河滩里解手,刚蹲下,一只小东西就扑楞楞地往裤腿里钻,冯家祀捉起来一摸是只小鹌鹑,又把放了,这玩意儿多的是,整个沙河滩草丛里到处都有,所是沙河沿爱玩鹌鹑的人很多,冯家祀也喂着几只,全用笼子装着挂在梁头上。这东西太多,不金贵,不金贵还不说,嘴叨,不好养,要想养好一只鹌鹑那花的工夫大了,象河北岸老武举养的那几只,打架斗场,从来没输过,那叫一工夫。所以冯家祀握了握这只鹌鹑觉得筋骨不够又给放了,谁知尿还没撒完,这只鹌鹑又叫着过来了,冯家祀又抓起丢进了草丛里,如此 几回,等他解完手,提裤腰时一把又抓住了那只小鹌鹑,心说,这小东西啥时又蹦我身上了?看起来脚力还行,于是就带了回来,放灯下一瞧,嘿,还别说,这只鹌鹑东蹦西跳的还真一点也不陌生。凤也出来了说:“爹,您又捉了一只鹌鹑?”说着伸出手去,手还没伸到,鹌鹑就跳到了凤的手心里啄了起来。冯家祀说:“凤儿,放下它,这只鹌鹑别看个小,就是劲大,可别啄疼你,我得先拿笼把它给装了。”冯家祀起身找笼子,凤儿把鹌鹑捧在手里看,真的,这只鹌鹑不大,家里的那几只都一捧多了,看这只才象刚出生的鸡嵬,不过颜色亮,音正,啄的力度也快也准。当冯家祀把笼拿来时,凤就叫:“爹,你快看,这只鹌鹑会叨指呢?”“哟?我看看。”冯家祀赶紧过来看,在凤的手里那只小鹌鹑正一下一下叨着凤的手指甲,很专注,叨完了这只歪歪头又跳一下去叨那只。冯家祀问:“凤儿,疼吗?”凤说:“爹,一定也不疼。”冯家祀放下笼用手托起它放到灯光下,鹌鹑到了冯家祀手里叫了两声接着又叨起手指来,每一次下口能听到梆梆声,冯家祀歪头眯眼感觉着什么,凤在一边说:“爹,这只鹌鹑看来和咱家有缘,你看咱养的那几只,都两年多了连叨指还不会呢,你看看它,从来没教过吧,它怎么就会呢?爹,你说呢?”冯家祀说:“这鹌鹑呀也和人一样,生下来要是吃哪碗饭的那都是天定的,祖师爷要是没赏你饭吃,你就是累死也成不了器。这只鹌鹑我估计就是块料子,咱家那几只也就是普通的罢了。凤儿,来,把这只装上,好好喂着。”
“叨指”是指你养的鹌鹑训化的一个程度,也叫专业术语吧。在中国旧时,大江南北到处都不乏爱玩者,象斗鸡的、养狗的、玩鹰的、把鹌鹑的哪儿都有,不过斗鸡养狗玩鹰一般说那都是有钱人干的,没钱人爱玩的大多都是不影响生活、不浪费金钱的,只图逗逗乐子,解解闷罢了,象斗鹌鹑就是一种普遍的爱玩方式。虽说养鹌鹑不至于当庄卖地但要养好鹌鹑可也不是容易事,首先要选好鹌鹑是关键,选不好你养上几年也是斗不了场。选鹌鹑要先看筋骨,当然个大的要首选,还要看毛色,毛色好精神就好,精神好斗志就旺。另外还要看脚力和啄力,当然这跟后天的培养也是分不开的,不过能成料的鹌鹑腿要长,爪分开的角度大,另外喙要细长,要知道在斗场上,喙的作有可是直接起成败关键的。选好了鹌鹑,接下来就要把玩了。“把”在这里是用大拇指和食指把鹌鹑圈起来的意思。把玩鹌鹑要先和鹌鹑相处,相处久了,俩下才能达成心灵相一,所以说要想把一只鹌鹑训化出来,养和把同等重要。等鹌鹑把久了把它送到嘴边,鹌鹑渴了可以喝你的唾液,饥了它可以用喙剔你牙缝里残留的饭渣,这就叫剔牙,剔牙和上面的叨指是一样的,不过剔牙鹌鹑还好学,因为饥渴对于所有的动物都是本能反应,要想把鹌鹑训化的会叨指,说实话那可有点难处。开始时要先把指甲缝里塞一点饭粒,等鹌鹑饿了用俩个指甲互相把饭粒崩出来掉在手心里,这个动作要让鹌鹑看着,看久了再饿它自个就会去啄手指,当然以后饭粒也没了,鹌鹑也学会了这个动作,有事没事让它啄啄手指一是干净卫生二是也显罢一下自已鹌鹑的实力。说了这些也只是养鹌鹑的最基本的方法步骤,真正把养起来,那要麻烦的多,连笼子的大小也有讲究,大笼子不行,笼子大了鹌鹑上蹿下跳的很难训养。笼子用竹篾编成巴掌大小,一揸高低,以圆形居多。笼子第一次装鹌鹑要先用麦秸火给薰一下,熏黄并且要有一点淡淡的烟薰味混和的麦草味,这样鹌鹑好养活,不薰的话,脾性不好的鹌鹑一天就给撞死了。鹌鹑入了笼,用一块布罩起来,挂在腰间,走哪儿带哪儿,再给起一个好听的名字,象河北岸老武举的“神鹰”“灰狼”河道上皮狗的“铁锤”听起来就凶狠有力,不过听时间长了也就不觉得有什么可怕,只不过是只鸟的称呼罢了,天天呼来唤去的,时间久了就跟自已身上的一部分一样难以割舍了。
冯家祀带回来的这只鹌鹑名字没有那么凶狠,但也不是没有份量,它叫“拳头”,这名字是凤起的。那天晚上,冯家祀把鹌鹑入了笼,想给它取个名字,凤就说:“爹,你看这只鹌鹑和我的拳头差不多,就叫拳头吧。”冯家祀看着女儿想了想:“嗯,好,就叫拳头。”
二
一年过去了,拳头在凤儿和父亲的调教下不但学会了剔牙还学会了更多的捕杀技巧:蹬、扑、顶、压、勾、啄,拳头做的都很出色,这样的战绩要归功于家里那几只鹌鹑。开始冯家祀训拳头入场时找一大筛子把拳头放进去,得实战演习呀,刚好家里有几只不成器的货于是就拉出来和拳头对阵,没几回合一个个全败下阵去,后来那几只鹌鹑干脆一出场就蜷缩在那,任凭拳头叨来啄去的,有时甚至叨得它们颈上毛都掉了,还流着血,凤可怜那几只鹌鹑,就让冯家祀把那几只给放了,唯独剩下这一只宠爱在加。拳头除了叨指、剔牙外还学会了钻袖筒,这也是成为一只真正的上场鹌鹑必须的三个条件。钻袖筒是一手握着鹌鹑然后把两臂伸平,然后松开鹌鹑,鹌鹑就会顺着袖筒由这边进那边出,有听话的还会在你背上停一会叨上一阵,痒痒的那叫一个舒服。那时人穿的衣服宽大,特别是穷人衣服宽大不说,还长时间不洗澡,生蚤子也不算是啥丢人事,所以有人说鹌鹑是在背上叨蚤子吃,其实不是,鹌鹑是温性动物,遇到热的地方,难免会叨东啄西的,这是天性,而不是叨蚤子吃。说到这要介绍一下,平时把养鹌鹑都是冯家祀做的,象剔牙、钻袖筒也都是冯家祀一手调教,只是有时父亲撑船去了,凤儿在家天气又好才会把鹌鹑拿出来晒晒太阳,陪自己说说话罢了,剔牙、钻袖筒都是父亲高兴时和拳头娱乐的方式,她一个姑娘家,只是把拳头当做家里的一员来宠爱罢了,毕竟这个家需要父亲,需要快乐,把拳头当做这个家里的一员有什么不好呢?
这一天,天气晴朗,冯家祀撑了两趟船回来对凤说:“凤儿,今个你先撑着,爹去赶个会,回来给你捎点包子吃,顺便也带咱拳头去试试场,听说今个儿老武举也去,热闹着呢。”
凤说:“今个有会过河的人会很多的,我怕照顾不过来。”自从从下游挪过来,凤很少撑船了,平时河北有会,冯家祀更不会把篙给凤儿的,只是今天这个会太有吸引力了,刚才撑船时听皮狗说,他要带着他的铁锤去会一会老武举的神鹰,那表情跟赢了十八亩地一样,说得冯家祀心里直痒痒,最后还是决定要带着拳头去试试场,输赢也不丢人,只是图个心情罢了。去意已决,临出门时,凤儿从小瓷釉里抓了一把生小米和一点煮过的小米分别包好了一并交给父亲。冯家祀问:“凤儿,要煮过的弄啥?煮的吃了没劲。”凤说:“爹,您记着了,要是拳头斗了两场还吃生米的话,那说明拳头就要败了,斗不过人家的;要是拳头开始吃熟米了,那您放心,拳头一定会胜的。”冯家祀收起来说:“好,凤儿,爹听你的。不过输呀赢呀不重要,爹好玩,只要玩高兴了,爹就高兴。”凤取下挂在头顶的鹌鹑笼掀起布罩对拳头说:“拳头,加油哟。”拳头伸出嘴隔着笼轻啄了一下凤的手指,意思是说:放心吧,不就是神鹰,瞧我不把它打成秃鹰。
老武举是沙河北李庄村人,姓李名继泽,号沐生,前清武举人,此人身高近两米,紫红脸堂,声如洪钟。前清亡了以后,这都又民国多少年了,武举人也上了年纪,六十多岁了,人们才又加了老字称他为老武举,一方面是官称好听又休面,一方面也是敬称是抬举也是维持,时间久了,人们也大都不叫他什么老爷的,觉得叫老武举叫顺溜了。不过这人的称呼可得分个场合叫,说的再怎么随便,也得叫个分寸,不象是把玩鹌鹑的皮狗你当面叫背后叫他都无所谓,小名大名就叫皮狗无名无份的叫啥都一样,但老武举不一样,财大气粗,背地里叫人家老武举,可当面还得叫举爷。今个河北岸李庄大会,靠近河沿的地方就是耍杂耍的场地,叫鸡的卖狗的,什么人都有。老武举也来了,穿一身浅灰暗点笼袖紫红宽步袍,外罩一件福字团绣黛青褂,脚蹬黑色丝绒浅口单底鞋。左手半抬笼着衣袖,右手拿着一把折扇,但并没打开,只是一边走一边敲着。旁边四个小的跟着,前面两人手里提着鹌鹑笼子,后边两个提着茶具还搬着一把大罗圈椅。老武举这阵势在会上一走动,整个会都热闹起来,为啥?就因为老武举平时很少出门,出一次门老武举要是高兴不定哪位沾上光呢。去年大会时,老武举也来斗鹌鹑,和他对阵的是马湾的陈天财,谁知刚一上场,陈天财的鹌鹑见了老武举的灰狼,一下没开翅就卧在那里不动了,灰狼上去两下,你猜咋了?陈天财的鹌鹑竟展开翅膀飞走了,这不是天大笑话吗?笑得整个看斗鹌鹑的人前仰后合,老武举也笑得差点从罗圈椅里掉下来,陈天财算是丢尽了人哭也不是笑也不是,还得一个劲地给老武举弯腰施礼陪不是,说真不是故意的,训了这小子一两年没给争个脸面不说,还白吃白喝白跑了。老武举哪见过这阵势?不是高兴吗?不但不怪陈天财无理取闹还赏给了他一艘大船,惊得陈天财跪下就磕头。后来这事过去了,但这事也成了斗鹌鹑人的动力,说白了,说是斗鹌鹑,其实就是逗老武举开心,他一开心,说不定就有人一辈子开心了。
冯家祀和皮狗来时,老武举都已和别人斗了几个回合,没输过一场,人气正旺,也没人敢再出场,旁边俩小的又是摇扇子又是递茶水的,一边观看的人也是尽说着老武举的好话,老武举也尽兴,躺在罗圈椅里晃悠着,半眯着眼说:“玩嘛,是不是?尽个兴就好,输赢无所谓。你们,啊,谁还要来一场?”接下来全是奉承话,说举爷的玩意儿谁能斗得过?要是再飞上天那不成白天鹅了?一句话说得全场又笑,老武举也笑得把茶水都吐了。这时皮狗挤了进来,有人就怂恿着皮狗和老武举来一场,皮狗爱惜他的铁锤不想来,不过说白了还是怕斗不过,因为鹌鹑这玩意儿,养几年才能出场,万一一场败到底那这只鹌鹑算是完了,这玩家都知道。不过皮狗在大家的劝说下也想斗,他也看了,老武举上场的这只是神鹰,已斗了四场,看它现在吃食的样子,凭铁锤的功夫绝对能收拾了它。皮狗动了心,回头对冯家祀说:“祀哥,铁锤对神鹰行不行?”冯家祀小声说:“差不多,不过举爷还有灰狼歇着,等一下他替换着用,怕是你不行。”皮狗说:“不,咱就和他斗这只,斗一局,输赢就不玩了。”冯家祀说:“那怎么行?你没看举爷正在兴头上,你扫他兴不是自找没趣吗?”想想也是,皮狗又咽了口唾沫。这时老武举张开了一只眼,一眼就看到了皮狗,直了直身说:“哟,这不是皮狗吗?铁锤可带来了,要不来一场?”皮狗又看了一眼冯家祀对老武举说:“唉哟,举爷,您抬举我了,我的铁锤哪能斗得过您的神鹰呢,别看神鹰没下场,估记我的铁锤也是不行,只是举爷抬举,我只陪举爷玩一场。”说着,解下腰里的鹌鹑笼子,掏出铁锤,就要往筛子里放,谁知老武举一把抓起他的神鹰说:“皮狗,既然你这么说了,咱们就来得爽快点,刚才神鹰来了几场,再用神鹰给你来,怕是看不起你,这样吧,你的铁锤对我的灰狼,这样输赢都干净,看得也过瘾,好不好?”老武举这样一说,算是把皮狗的嘴堵的死死的,本想和神鹰赌上一把的,谁知神鹰换成了灰狼,没办法只好赌吧。眼下两人都撒了手,铁锤还真是铁锤,抖开翅膀奔上去追着灰狼一个劲地狠啄,人群的叫好声还没起来,谁知灰狼一个急跳猛拐一口啄在铁锤的头皮上,一根毛就掉了下来,铁锤还没反应过来,灰狼又来了,接着又是几下,这几下可有铁锤受的,马上缩了头。皮狗知道铁锤不行,可怜它,跪下来一把抓起了他的铁锤,向老武举陪着不是:“举爷,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您瞧瞧,这哪里是您的对手,今个饶了铁锤一命,回去我好好调教,明年再陪举爷来玩。”老武举正在兴头上,一看皮狗把铁锤抓走了,刚想发火,冯家祀马上说:“皮狗呀,你哪是举爷的对手,怕你的不是铁锤是肉锤吧。”这一说,大家都笑起皮狗来,老武举也笑了起来,这一笑火也下去了,皮狗站在一边不吭声了。老武举说:“好了,皮狗,今个爷饶了你,回去调唤好子,再来啊。”皮狗连连称是,站在一边屁也不敢放了。
这会儿,冯家祀又观察了灰狼,灰狼只是个大,当然个大就是一大优点,重要的是灰狼和神鹰都是身经百战的,至于技术方面倒不太出众,虽说斗鹌鹑斗鹌鹑玩的是鹌鹑,但人的指使和训化更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也就是说你能把鹌鹑训的听你的口令,扑抓蹬啄,样样精准,而且该出手时就出手,那才叫真正的玩家,不过那是神化的鹌鹑。眼下冯家祀看了老武举的灰狼,又仔细分析回想了灰狼和神鹰这两年的战绩和长处,总是觉得他的拳头还是要比它们强一些,要不比试一下?冯家祀这样一想浑身热乎乎的忍不住冲动起来,伸手摸了摸挂在腰间的拳头,拳头还轻啄了他几下,似乎也在跃跃欲试。不过这表面上是闹着玩的,可要真比起来,要是老武举不开心了,那可就不好办了。还是算了吧,看看刚才皮狗弄的差点丢人现眼。冯家祀想着又站了起了,就在站起来时,腰里挂着的拳头叫了起来,这一叫,吸引了老武举,这叫声不一样,深沉而又高亢,极富穿透力,老武举一听来劲了,合了扇子指着冯家祀说:“这位乡邻怎么称呼?”皮狗说:“举爷他是河南岸的,俺一村,就在河道上撑船,姓冯叫家祀。”老武举又眯了眼,眼光还没离开冯家祀腰里的拳头。“噢,家祀,”说着又张了眼看着冯家祀说:“熟悉、熟悉,冯兄弟也来一场?”家祀听了赶忙说:“举爷我怕我那玩意儿更不是您灰狼的对手,怕是一上场就没了。”有人说:“那去哪了?”有人又接话:“飞跑了呗,和陈天财的那只配对去了。”人群这一起哄,老武举兴致又来了,拍着扇子说:“玩鸟的怕输哪能玩出好鸟?来来来玩一场、玩一场。”老武举已欠下了腰,顺手从边上的小瓷碟里捏起一些小米撒进了筛子里。看来不玩不行了,冯家祀心一横,行,咱就玩一场。蹲下身解下腰间的笼子,掏出拳头,拳头本身个小,和灰狼一比更小了,人群大笑说这不是小鸡崽吧,怕是灰狼一口下去肠子就出来了。笑是笑说是说想是想,正当人群说笑是非时,斗场已经开始了,开始之快令人难以相信,事情是这样,当冯家掏出拳头时还没来及用手把一下,“蹭”拳头直接跳到了筛子里,当时老武举还在漫不经心地撒着小米喂着灰狼,一把 没喂完,拳头冲了进来,不管三七二十一见米就吃,灰狼一看,从哪里冒出一愣头青来,伸头啄了一下,拳头个下,一缩脖躲了过去,象没事一样,照样吃,只一招,人群就叫起好来,冯家祀怕拳头没礼貌冲撞了老武举,谁知老武举一看也哟嘿哟嘿地叫起好来。老武举一开口算是真正开始了,灰狼没想到有人欺负到家了,立马伸长了脖子追着拳头啄,拳头也没法吃了,一个劲地躲着,但还是有被灰狼啄着的时候,虽说冯家祀但心的要死,不过看拳头那灵巧的动作,不怯的斗志,也就沉下心来。
第一场就在冯家祀的担心中结束了,拳头先跳出筛子吃生米。一般来说,真正斗鹌鹑的不分多少局只要你的鹌鹑先跳出吃东西这一局就算结束,等吃了小米,不怕输的还来,直到跳出筛子不再入场才算败,所以斗的时间长短没有限制,凭的完全是训化程度高低。开场前,每人都把自已鹌鹑爱好吃的东西放在自已旁边,每一次鹌鹑的退场这些东西对它们来说是鼓励也是安慰。当拳头跳出的一刹那,冯家祀赶忙把它握在手里亲自喂生米吃,可拳头只吃了两下就停了口,皮狗也蹲下来,掏出自已喂铁锤的小黄米喂它,它也不吃。对面老武举也用嘴、巴喂着灰狼,寄灰狼于不败。不吃也没办法,只好让它上场了,谁知拳头一上场转了一圈又跳了出来,惹得灰狼追着打,俩小的赶紧给抓了回来,冯家祀心想:完了完了,真是不争气的货,伸手就去抓拳头,谁知拳头绕着筛子四下乱跑,惹得围观的一阵嘲笑,说吓的没法藏了,冯家祀也急了,看拳头绕了一圈转到了身旁的小瓷碟里,一个劲地啄着凤儿煮过的湿米,冯家祀才突然记起凤儿说过拳头有可能会吃熟米的事,于是就看着拳头吃,吃饱了,直接一个翻飞又落在了筛子沿,抖着翅膀精神了许多,象是示威。那边老武举一看,也把灰狼放下了。这下可好看了,灰狼追着拳头啄,别看拳头占着下风,可拳头跳闪腾挪,干净麻利快,灰狼硬是占不了便宜,整个筛子上空除了围着一圈叫好的脑袋外,就全是拳头翻飞的身影。这样好一阵子,灰狼象是累了,拳头也跳的不是那样漂亮,冯家祀就喊:“拳头,回身!”拳头听到了,就在灰狼又扑上来时,拳头鸣叫一声腾空而起,在空中一个华丽的转身张开了细长的喙直啄灰狼的眼帘,灰狼哪防着这一招?收头不及眼帘处被啄了一下,只一下,血就出来了,灰狼稍一愣神,一下、两下、三下,拳头暴风雨般地啄开了,几下子把灰狼啄的找不着北了,赶忙跳出了筛子卧在了筛子边不动了而拳头还在筛沿上蹦跳着,显示着自已的勇敢和机智。这下人群鼓起掌来,就在他们鼓掌的同时,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只见老武举一把把拳头握在了手里,完全不顾灰狼的死活,对拳头怜爱起来。这时掌声停了,都看着冯家祀怎么收场。这可是个难题呀,冯家祀也不知怎么办才好,明显的大家都看的出来,斗败的是老武举的灰狼,赢家是冯家祀的拳头,眼下他把拳头握在手里,是不想承认灰狼是他的,这可是棘手的事!冯家祀蹲着不动,身边的皮狗已悄悄站了起来,他发觉,冯家祀现在惹出的祸比他刚才的要大的多,还是少插嘴为好。冯家祀思来想去,憋了半天,吭吃着说:“举、举爷,您拿错了,那只、那只是我的。”“噢?错了?这是我的灰狼吧,怎么会是你的什么拳头?是不是?”老武举说着看了一眼众人,众人也都不说话。冯家祀又说:“举爷,那真是我的拳头,不信,你看看,那翅膀下面有我女儿给缝上的红头绳。”这一说,人群一阵唉哟,这要是真的,等于把难题推给了老武举,老武举也没料到冯家祀还有这一招,就扯起拳头的翅膀来看,这一看真看到了一丝红头绳在上面,这一下老武举没了法子,叹口气说:“老喽,眼花了。家祀呀,给你的拳头,拿好了,唉,可别让他跑了。”老武举说着抻着身把拳头递给了冯家祀,冯家祀接过拳头时手都是抖的,这一刻他觉得这不是一场简单的斗赛,而是关系到全家性命的斗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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